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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深宫的棋局（第2页）

浓重的龙涎香也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丹药苦涩气味。重重明黄帷幔低垂，隔绝了外界的寒气，也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。嘉靖皇帝朱厚熜斜倚在巨大的龙榻上，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，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潮红，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。他手中把玩着一串温润的玉念珠，眼神却空洞地望向殿顶繁复的藻井，眉宇间积郁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鸷和…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。

“陛下，该进丹了。”一个面白无须、眼神精明的老太监，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前，盘中放着一枚龙眼大小、氤氲着奇异光泽的朱红色丹药。

嘉靖的目光缓缓移到那枚丹药上，非但没有往日的渴求，反而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和…恐惧！昨夜玉熙宫偏殿那噩梦般的场景再次浮现眼前——剧烈的绞痛、灼烧五脏六腑的痛苦、口鼻中涌出的腥甜…还有端妃那张近在咫尺、充满怨毒的脸！那枚所谓的“九转玉液丹”…是穿肠毒药！

“拿开！”嘉靖猛地挥手，声音嘶哑尖利，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暴躁。托盘被打翻，丹药滚落在地毯上。

“陛下息怒！陛下息怒！”黄锦吓得慌忙跪倒，额头触地。

“陶仲文呢？！那个妖道呢？！朕要把他千刀万剐！”嘉靖胸膛剧烈起伏，眼中布满血丝。端妃毒杀他的“铁证”是陆炳亲手呈上的，他深信不疑。对陶仲文的迁怒，更因丹药带来的恐惧而达到顶点。

“回…回陛下…”黄锦声音发颤，“陶真人…陶真人他…听闻陛下受惊，忧心如焚，正在丹房闭关…呕心沥血为陛下重炼‘万寿金丹’，以期…以期弥补过失，护佑圣躬…”

“闭关？哼！”嘉靖冷笑，眼中杀机毕露，“是怕朕砍了他的脑袋吧！传旨！命东厂严加看管丹房！没有朕的旨意，陶仲文和他的徒子徒孙，一个也不许离开！违者…格杀勿论！”

“奴婢遵旨！”黄锦连滚爬爬地退下。

寝殿内重新陷入死寂。嘉靖疲惫地闭上眼，然而，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缠绕上他的心头。昨夜…他做了一个梦。一个无比清晰、无比诡异的梦。

梦中，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、死寂的黑暗虚空。虚空中，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温润青白色光芒的玉佩，玉佩背面的奇异符号缓缓流转，光芒越来越盛，最终化为一道顶天立地的翠绿光柱！光柱中，一个模糊却威严无比的身影向他投来悲悯而失望的一瞥，随即，整个虚空开始崩塌！无数狰狞的裂痕蔓延，伴随着无数冤魂凄厉的哭嚎！而在崩塌的核心，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条贯穿大地、却布满裂纹、流淌着污浊黑血的…龙形山脉！龙首垂落，泣血哀鸣！最后，那崩塌的碎片和龙血，如同滔天巨浪，瞬间将他吞噬！

“啊——！”嘉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，浑身冷汗淋漓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！

“龙脉…泣血…玉佩…”他失神地喃喃自语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。这个梦太过真实，太过不祥！难道…难道上天在警示他？警示大明国运将倾？那枚玉佩…那枚玉佩是什么？为何会出现在他梦中？它与端妃的毒杀、与陶仲文的丹药、与这接踵而至的灾祸有何关联？

“传…传陶仲文！”嘉靖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，“立刻！马上！朕要解梦！朕要知道…那玉佩…那龙脉…到底是怎么回事！”

北镇抚司·陆炳密室

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金疮药味混杂在空气中。陆炳赤裸着上身，精壮的身躯上缠满了染血的绷带，左肩处一个乌黑的伤口尤其醒目，周围的皮肉呈现不祥的青紫色。他脸色苍白，嘴唇紧抿，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，却一声不吭。一名心腹医官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剜去伤口周围被剧毒侵蚀的腐肉，动作精准而迅捷。

“呃…”当刀尖触及深处被毒素浸染的筋骨时，陆炳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，右手猛地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坚硬的紫檀木竟被捏出了裂痕！